“这只簪子，我替你收着了，你什么时候回来取，我什么时候还你。”
我蹲下来，看着那支玉簪，我就蹲在他脚边，他看不见我。
“我现在就想要。”我说。
他听不见。
他站在那里，风把他的衣袍吹起来又落下去。
顾祁晏没有回家，而是照常又去了冷宫。
推开门，屋里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桌案上还有墨渍，床铺上还有褶皱，火盆里还有纸灰的痕迹，他走了进去。
我站在他身后，忽然很想笑。
活着的时候我等他来，我都死了，他天天来。
顾祁晏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支我用过的笔。
笔尖分叉了，笔杆上有一道凹痕，是我握笔磨出来的。他
把手指放在那道凹痕上。
“你写字的时候，手疼不疼？”
他问我手疼不疼。
我死之前，没有人问我疼不疼。
我跪经跪到膝盖烂了没有人问我疼不疼，我被人按在地上打没有人问我疼不疼。
我躺进棺材的时候没有人问我疼不疼。
“疼。”我说。
他放下笔，转过身，走出冷宫。
月光照在宫道上，他的影子拖在身后，很长很长。
我跟着他走，他走我也走，他停我也停。
“你第一次来找我，是送信，我没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第二次来找我，问我是否还记得救过你，我说阿猫阿狗都会救。”
他又顿了顿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每一次都想叫住你，但每一次都没有。”
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，呜呜地响。
我站在他身侧，伸出手，却什么都摸不到。
“沈珏。”他对着黑暗说。
“有句话，我一直没有说。”
“十年前，我去御花园，其实是特意赶来的。”
“但我怕坏了规矩，怕他们说我罔顾礼节，觊觎公主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不该等的。”
原来顾祁晏是特意赶来救我的，并不是他所说的阿猫阿狗都会救。
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，他有六姐有婚约，而我早已经是死人。
顾祁晏一直来冷宫，每天都来。
有时候坐一会儿，有时候说几句话，有时候什么都不说，就是坐着。
我每天都跟着他来，他看着空屋子，我看着他的侧脸。
这天他站在御花园里，站在那棵梅树下。
梅花早就谢了，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，风一吹呜呜地响。
“沈珏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爱慕你许久。”他的声音哽住了，“爱慕了很多年。”
“我不敢说，我怕说出来，连远远看着都不行了，我怕坏了规矩。”
“我怕的东西太多了，多到把你害死了，我才知道——我最怕的，是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，“但太迟了，我和你之前再无可能。”
他站在那里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。